阿乙己

球场的塑胶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出热浪，阿乙己便在这热浪的边缘站着，背有些�佝，穿着那件似乎永不离身的、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。他并不上场，只是看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脖子微微前伸，像一尊被遗忘在看台上的旧雕像。

场上的少年们呼喝着，奔跑着，足球在脚下砰砰作响，每一次射门都激起一阵夸张的欢呼或叹息。阿乙己的嘴唇也偶尔跟着嚅动，仿佛在无声地复述那些技术动作的名称，又仿佛在咀嚼某个遥远的、只属于他自己的比分。有人大脚将球解围，那球高高地、歪斜地飞出边界，滚到他脚边。热闹忽然静了一瞬，所有的目光无意中扫了过来。阿乙己像是被这寂静烫了一下，迟缓地弯下腰，用双手——而不是用脚——郑重地将球捧起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，然后小心地、稳稳地抛回场内。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而谦卑的弧线。

“好传！”不知哪个少年嬉笑着喊了一声，声音里没有恶意，只是一种属于奔跑与汗水的、明亮的嘈杂。阿乙己听了，脸上那惯常的、模糊的神情，似乎被这声浪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，透出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。他咧了咧嘴，最终也没说出什么，只是把插在裤兜里的手，更深地埋了进去。

比赛又继续了，旋风般的节奏卷走了那片刻的停顿。阿乙己依旧站着，看着那滚动的皮球，看着那些仿佛永不会疲倦的年轻身影。热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，他像是这沸腾球场的一个注脚，安静地写在狂草的正文旁边，写着一些关于“参与”的、另一种形式的理解。那身影，渐渐又融进了眩目的光晕与蒸腾的地气里，只剩下一个淡淡的、蓝色的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