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宗源

跳水台下的暗涌

凌晨五点半，江城体育中心的跳水馆已亮起灯。泳池的水面尚未被晨光触及，一片沉沉的墨蓝。十米跳台上，一个身影正在做倒立，静止如雕塑。那不是王宗源，而是他的师弟，十六岁的陈默。王宗源的名字，是悬在这片水域上空无声的标尺，是每个后来者抬头时，既看到光芒也感到重压的星辰。

陈默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闭着眼，脑海里的画面却不是即将完成的动作，而是昨夜视频中王宗源那场经典赛事——起跳高度、翻腾轴心、入水水花，每一帧都完美得像是对物理定律的优雅反驳。那种完美，此刻成了他肌肉记忆里一道轻微的、却无法忽略的颤痕。

教练在池边喊：“想什么？你的节奏！” 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蹬台起跳。身体在空中打开、旋转，但打开的那一瞬，对“标准”的刹那追慕，让时间感产生了裂隙。入水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闷一些，水花溅起，不大，却不够“锋利”。他浮出水面，抹了把脸。

没有掌声的场馆里，另一种东西在悄然传递。王宗源走过的路，化为地砖上润湿的脚印、器械细微的磨损、空气里氯气与水汽都无法完全覆盖的、前驱者汗水蒸腾过的痕迹。后来者的每一次跃起，都是在与前人隔空对话，试图在既定的辉煌谱系中，辨认并刻下自己那略有不同的频率。

陈默爬上池岸，水珠沿着紧绷的脊线滚落。他再次走向跳台的阶梯。顶端的视野开阔，晨曦正巧穿透高窗，在水面切出一道粼粼的光路。那光，并不专属于任何一个名字。他调整呼吸，准备下一次起跳。这一次，他要忘掉所有完美的模板，只聆听身体内部，那尚未被命名的潮汐。